随笔 · 2024-03-24

财新《中国改革》【伍德克：“中国很棒，但可以做得更好”】回望这30多年，我有幸见证了经济起飞、成长的全过程，我爱上了这个国家、这里的食物和人，中国会一直是我的一生所爱 http://t.cn/A6Tyu4ek

财新：这一局面的后果是什么？如何解决？

伍德克：在其他国家，产能过剩是通过破产来解决的。在中国，破产很少出现，当前形势下有私营企业破产，但是，15万家各行业的国企鲜少破产、数量太大、有太多的产能。各地都在补贴当地的冠军企业、提供金融财政支持。而这存在后果。

中国在生产方面是冠军，但不知道如何建立一种机制来平衡供求。中国必须找到一种机制，让企业能破产、退出市场，从而让其他公司拥有定价权。这样，产能过剩对通缩的压力才能缓解，企业才能拥有稳定、体面的利润回报，并借此有资源加强研发。当前这种过剩模式正在削弱中国企业的创新能力。眼下，惟一的解决办法是出口。中国的产能过剩正恶化贸易紧张局面。

财新：这对于海外有何影响？

伍德克：以汽车业为例，中国汽车业产能与需求之间的差额大体相当于美国和欧洲各自每年1000多万辆的需求量。所以理论上，欧洲和美国可以完全停止生产汽车，只进口中国汽车。但是，现实中，这是不可能的。

最近，中国汽车出口在德国是个大话题，因为在2月26日，比亚迪的第一艘运车船将抵达德国港口。过去几年，出口量有限的一个瓶颈在于，缺适合运车的运输船。从2022年年底开始，中国企业订购了170艘船，这些船将在几年内逐步投入使用。

当然，欧洲人需要便宜的好车，中国的电池也很好。但与此同时，欧洲也担心自己的产业。因此，欧盟对华的电动车反补贴调查并非出于保护主义的一时冲动，而是这些运车船“正在驶来”。

财新：对于中国经济当前面临的重重挑战有何建言？需要哪些关键政策及改革？

伍德克：中国的房地产占到国民财富的超过60%，相比之下欧洲的这一比例仅为25%。如果一个人财富的66%面临风险，你对未来的感受无疑截然不同——相对只有25%的财富面临风险。而且，欧洲人其余的资产投资了股市、或是投资海外，这两方面中国人也感到很困难。所以，现在是时候中央政府在地产领域注入强心剂。

在过去的15年中，中国经济的胜负手（game changer）是民营企业，不是外资企业。坦率地说，外企是小众玩家，数量极为有限。民营企业的处境实在太困难了。现在，他们和我们一样听到了一些好话，但他们能更容易获得商业银行贷款吗？央地之间的税制改革以及相关的财权事权划分，也是亟须改革的一个领域。关键是，时间就是金钱。

中国拥有最优秀的人才，尤其是在工程师领域，这个国家也需要更加开放，包括思想多样性、人员构成的多样性。总之，一切皆有可能。我在中国的经验是，每当大的“逆风”来袭，技术官僚的话语权会提高，他们想出的往往会是好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