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 · 2020-07-19

“不要自私”已经成为抑制本性与人格自由发展的最有效的手段之一。在这句格言的影响力之下，个人必须牺牲一切，彻底地自我屈从：唯有如此才是“不自私”，也就是不为自己，而为他人或本身以外的某种事物服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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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除了一个人不应自私的原则之外，现代社会中同时流行着相反的论调：记住你自己的利益，你的行为要符合你的最佳利益；你如果这样做，同时也是为了他人的最佳利益。事实上，竞争的社会，是依自我主义作为全体幸福基础的原则而形成的。令人费解的是，这两项似乎互相矛盾的原则，竟会在一种文化之中同时作为教材；然而事实上，这又是毫无疑问的。这一矛盾所产生的一项后果，是使个人感到混淆，处于这两种原则之间，在他使自己人格完整的过程中，深感不知何适何从。这一混淆情形，乃是现代人们感到困惑无助的最大因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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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就是，现代人的自私，是否在他们的智慧、感情及官感潜能上，真正完全是为了自己？在他所担任的社会经济角色上，“他”是否已成为附属品？他的自私是否与爱己相同，还是他的自私是由于缺乏爱己而形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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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以爱待人的人，皆能以爱待己。就一个人的“对象”与其本身的关系而言，原则上爱是不可分的。真正的爱，是一种创造性的表现，它意味着关切、尊重、责任感及智慧。它并非令人“感动”，而是积极地促使被爱的人得以成长与获得幸福，它发自个人本身爱人的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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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颓废现象，乃是对利己的看法由客观转变到错误的主观所致。利己不再取决于人类的本性及其需求；于是忽略了个人对于利己可能发生偏差的观念，而主张个人的真正利益必须出于个人意志所认定的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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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韦伯（Max Weber）所言，僧侣式的苦行，已由世俗的内在苦行所取代，因而个人的幸福与欢乐不再是生活的真正目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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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结果是现代的人依照克己的原则生活，思想中则存着利己的观念。他认为他的行为是为了他的利益，实际上他所最关切的是金钱与成就；他使自己昧于一项事实，那就是他没有发挥他那最重要的人类潜能，他在寻求他最佳利益的过程中，陷于迷妄而不自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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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人生的虚无感到恐惧，一旦他所依靠的虚伪自我、成就及占有不存在或有严重疑问时，他这没有真正自我的人便会无能为力地俯首屈服。他不得不承认，当他竭力争取世间的财富与不顾一切地追求似乎是他的利益时，他已经丧失了他的灵魂——或者不如说已经丧失了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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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代文化的失败，并非由于个人主义的原则，并非由于道德的观念与利己的追求相同，而是由于利己意义上的颓废变迁；并非由于人们过分关切他们的自我利益，而是他们对真正自我的利益没有给予充分的关切；并非由于他们过于自私，而是由于他们并不爱他们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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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人对他所做的一切均觉得毫无意义，这种人正在日渐增多。他们仍然深受世俗成就与迷人乐园的诱惑。可是无疑，文明进步所带来的优越生活环境，已经开始使他们感到困扰，使他们开始疑惑，希望知道他们作为人类一分子的真正自我利益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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